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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子彈飛 Let The Bullets Fly 推到facebook 推到Plurk
最後更新日期:2011-03-08
讓子彈飛,很有想像力的片名。
旋飛的子彈,在打劫火車的過程裡,未見『成績』,盜匪領袖姜文首先說出: 「讓子彈飛一會。」子彈在特效裡,產生剛強、毀滅、致死與輕柔、生機、飛舞的對比感。官匪身份,在此是同樣人,官方說法不同而已。身份也如山城險路,轉個彎,每個人的身份都可因為生存競爭而易變。於是,讓子彈飛,也可以說是:讓夢想飛馳!
苟且偷生、在亂世裡求生存的人,可以有夢想嗎?

整個故事集中於中華民國8年,『鵝城』有魚肉鄉民的土霸主、魚目混珠的真假縣令。這年,換算成西元是1919年,我思考著那年被紀錄的歷史,對中國人來說,有:『五四運動』、蔡元培辭去北京大學校長職務。
還有:德國的納粹黨成立、阿富汗獨立……
前一年(1918),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。
時間再往前推,有:俄國革命、蘇聯共產黨(無產階級政權)開始於1917年;此年是蔡元培擔任北京大學校長。
這般的世界歷史、中國歷史滔滔,導演姜文選擇以小說改編,多人參與編劇,與歷史聯結,以官匪亂世喻真情、真義。人性,拿到哪個世代都有相通之處吧!
一開場以火車為紛亂源頭,雖非世界電影首見,但飲酒吟詩煮火鍋的情節頗為生動有趣,聲色畫面皆具。跳躍的字句如火鍋與火鍋料的關係:鮮活!
當它們彈飛而出,使得子彈、山景、人、車、馬…一氣呵成!於是,故事展開,一再以『人體』為鬥智工具,有:
不斷善加運用的屍體作戰術、權充術,類似『草船借箭』或『空城計』,屍體的運用法,成了某種遊戲的多種玩法;
虛虛實實的身份說詞;
運用替身的狡詐術;
撫屍(劉嘉玲飾演青樓女子變成縣長夫人,遭亂槍射死)痛哭的真情(葛優)與作戲(姜文);
名為小六者,因個性耿直篤實而中計自戕;
城門口,一群臉上塗白粉唱花腔的女子們;
戴面具的心戰法……

男人間的爭鬥是:佔據地盤的思考點、鴻門宴主客間見招拆招、被揭穿身份後的應變之道、面對女人時的態度……
女人心:此部電影以男性(異性戀或同性戀)的陽剛世界為主軸,女性的部分著墨於豪邁,如劉嘉玲的角色,敢言敢行、豁得開、能配合、有想法。周韻飾演的花姐有膽識、左右(欣賞她的男人)逢源。被面具人搜刮錢財、又慘遭當眾凌辱的趙銘,是最淒慘的女性代表吧,鵝城民眾沒錢,天方夜譚地,俠盜由屋頂或窗外丟下一袋袋錢分給鵝城人,此女子與先生一起數著銀兩,還來不及做其他事,已遭剝除在自己家中安享生活的恣意。她不是劉嘉玲此種大浪來去,或許可機智應變,反制男性的女子。苗圃帶著8歲男孩(以成人飾演巨大男童的身形頗逗趣),雖不像村婦,卻能令觀眾眼睛一亮。

葛優:適者生存的典型代表人物。滑溜、不可靠,卻又具真情與可信賴處。有他出現的畫面,處處精彩!他與導演馮小剛多次合作,在此變成,兩人一官一師爺,也挺有趣。葛優無論是官僚樣、狗腿師爺、再至恢復成縣長的氣派樣,身份隨稱呼與穿著改變氣質。當他被無數銀兩壓身,斷氣前的眼珠子,令人難忘啊,成了笑點與讚賞點。他對著姜文迸出最後的話:「我有兩件事說,可以先說第二件?那…誰……」就此斷氣。值得玩味的是這最後一段話、表情及遐想空間。要賺錢的人,死在一堆龐大高聳又驚悚的銀兩裡,是美事?是幸福?是嘲弄?
姜文:演而優則導,無論是演戲與導戲功力,俱見他的不凡、他的大氣。他在此片的衣著造型也烘托了氣勢。他導演的作品可詮釋文學如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,漾著歲月的流變懷念;《太陽照常升起》已可感受他對政治、體制,在談笑風生裡,下了撥千金的功力;《紐約,我愛你》以安迪賈西亞主演的的第一段,見識在美國吧檯裡,男人間的角力:薑,是老的辣。電影音樂的運用,也可見他的獨到處。
  他是義匪,領的一幫兄弟有默契地以嚼笛子吹奏出傳給彼此的暗號,增加了時代裡的荒誕趣味。他看似凜然,謊言與真話併存的說故事功力,豪不遜於葛優。粗口與模稜兩可的曖昧句子,令觀眾會心呵笑。他與葛優的對話時而充滿牽制、互助、默契、逗弄、信任,以及日後必有的想念。
他主演過秦始皇(《秦頌》),不少人也扮演過秦始皇,姜文與李雪健的型與演出的感覺不同,哪位與讀者想像裡的秦始皇較相像呢?
周潤發:從香港至美國再回到中國世界拍片,他在《英雄本色》的『小馬哥』形象無人能比擬;在《流氓大亨》(或稱為《秋天裡的童話》)的深情男子也是經典。在《讓子彈飛》飾演用盡機心的土霸主,與姜文過招,與自己的分身形成兩種真假版本,當真假難辨時,反映自招禍的至理。他的外型與演技,可收可放,可豪邁可正直可陰沉可邪惡,但,不知怎地,總覺得周潤發很久以來,顯現不出當年的質地,他似乎變得公式化演出,太制式,可惜了!最後交代他的下場,是此片不夠精采的地方,醞釀許久的鬥智,在此顯得有點太倉促太簡易,也達不到原先想懲罰惡人的高招。終究一死,只是多跑幾步路,死法,少了葛優的層次感。
姜文的一幫兄弟頗搶眼;胡軍飾演的假張麻子來串場;陳坤飾演胡萬,雖有陰狠的造型,卻沒突出於他以往的演技,形成被時代、被雇主利用的殺人器具。
對白裡:「吃了兩碗,卻只給一碗的錢。」道出被栽贓的無奈,也可引申出是良民,甚至是包括官匪面對體制與苛稅的哀憤。
「真的假的都沒了!」如影片裡奔跑中的黑馬白馬,黑白清楚;人的世界裡,除了黑白,還有灰色,真的假的、真假互現、真假為伴!鵝城裡的鵝群遊街,相對於終場,姜文的兄弟乘火車離去,獨留姜文的惆悵?這個收場,讓默契良好、彼此協助的兄弟情仿如山城彎路,一轉彎,已看不見來時路,留下的是:
記憶中的身影音貌。

車廂裡的一盆暖熱火鍋,灑下的是山城記事,人車馬奔竄,或許,只留下鵝群與山民駐守。等待下一次的…子彈飛掠上空;等待下一次的…官府任命通知;等待豪傑或隱士或……。
當火車駛離,山城已遠。



( 北京《台聲雜誌》2011年3月號 吳孟樵專欄 )
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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